阿巳

選手休息室裡，葉修把劉皓推到對方主將面前。

「大眼，來看一下我們的新副隊──劉皓。」

「王隊您好。」劉皓恭謹有禮地鞠躬示意。

「你也好。」王杰希平淡地回了劉皓一句，轉頭和葉修繼續聊，「雪峰退役後嘉世副隊就一直從缺，我以為你會挑個年紀大一點的，比較受得了你那性子脾氣。」

「雪峰這種人才可遇不可求，劉皓也不錯，跟沐橙一樣都是我自己帶起來的。」葉修眉飛色舞地說著，沒注意到劉皓正用眼角餘光盯著他看，眼神隨著他講話的內容反覆變了幾次。


王杰希第一次認識劉皓就覺得他不太對勁。

劉皓對人說話時雖是一副很有禮貌很親切的樣子，眼神卻總是飄移不定......這種狀況在葉修在場時更為明顯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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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段時間過後，王杰希跟喻文州聊起這件事，一致覺得葉修選錯了副隊──就算是蘇沐橙不擅管事，選她當花瓶擺著也好過讓人把副隊頭銜拿來當籌碼鬧事。

他們的聊天內容隨著黃少天傳入葉修的耳中。

「何必為這種事增加沐橙的壓力？」葉修不以為然。

「那總有其他人能換吧？你真覺得劉皓適當？」黃少天好奇追問，副隊該是什麼樣子的大家就算標準不一，一致也認同不該是扯後腿的角色。

「多給他一些時間看看吧。」葉修的語氣有些遲疑。

誰知葉修這一看看，就把自己的隊長身份給看掉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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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皓從唐昊口中得知國家隊領隊竟然是葉修時，心下的恐慌震驚不亞於裸奔時撞見野圖BOSS。

他心懷忐忑，一邊害怕葉修拿著身份報復自己，一邊又恐懼葉修這堵高牆再次擋在自己職業生涯面前。

雖說上次被蘇沐橙氣暈那次，她說葉修對自己那些事不在意，可是誰知道呢！如果沒想法他會讓自己出這麼大醜？

劉皓固執地認為葉修就是自己職業生涯的首敵，也覺得葉修必然是是針對自己的。

結果等了幾個月，國家隊都凱旋歸來了，劉皓所擔心的事都沒有發生……


凱旋記者會上，葉修穿著正式坐在正中央，旁邊才是隊長喻文州。

明明稱呼上是領隊和隊長，看在劉皓眼裡卻成了隊長跟副隊，這一幕刺得他眼睛發痛。

然後心酸酸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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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後，無論在哪一個主客場，二十個戰隊三十八次對戰中，劉皓再遇不到葉修。

因為葉修沒有復出職業賽。

即使他繼續打榮耀，卻生生換了一個舞台。

隨著世界賽反應良好，國際比賽越來越多，葉修就專心負責這個，挑人、組隊、出國比賽。


現在劉皓跟大部份人一樣，得透過轉播才看得到葉修的身影。

葉修不會再成為自己的絆腳石了！劉皓覺得自己應該開心……偏偏他開心不起來。

他總覺得這個情況似曾相識，帶給他一種比被葉修打壓或打敗還更糟糕的感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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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種感覺，叫做距離。

距離感漸漸模糊了劉皓對葉修的負面情緒，在他發現他甚至連跟葉修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時，他曾有過的憤憤不平奇跡似地消失了……因為反正沒有用。


不只如此，劉皓的耳朵還開始下意識追尋葉修這兩個字。

在戰隊內親耳聽到唐昊又抱怨又佩服地說葉修當領隊如何如何；
作客藍雨時，聽到喻文州黃少天聊著葉修的新戰術；
主隊接戰興欣，聽到方銳跟蘇沐橙笑說葉修把猥瑣在國際上發揚光大；
到微草主場挑戰時，聽到王杰希跟許斌聊國際賽上葉修要招攬新隊員的事……

劉皓某天突然後知後覺地悟了，其實葉修還在榮耀圈裡，只是自己沒資格碰見——這根本就是自己進嘉世訓練營前的狀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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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劉皓為了縮短這個距離，費盡心機擠進嘉世訓練營。

步步為營下終於讓自己成了離偶像最近的人。

當時劉皓只要問一句「葉哥這裡該怎麼辦呀」，葉修就會坐到身邊接過自己的鍵盤手把手地示範著。

親近生侮慢，最後劉皓甚至產生了自己可以取代他的錯覺……

曾經劉皓見面就忍不住要酸葉修兩句，現在卻連跟他說聲嗨都做不到──
葉修的QQ常年離線，職業選手群裡他也不再發言，聽說國家隊自己建了個群，葉修倒是常在上面討論事情，可惜自己不在群裡……

高牆還在，自己卻連碰觸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
一切又回到了最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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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全明星週是呼嘯主辦。

呼嘯戰隊為了重振聲勢砸下不少血本，劉皓多次向戰隊堅持葉修應該也在全明星的投票中──光憑葉修的聲望就能吸引巨大的關注和票房，這時不應該考慮檯面上那些退役不退役的，畢竟葉修確實還在打榮耀嘛。

從利益的角度出發確實如此，反正榮耀粉也樂見其成，於是呼嘯戰隊接受了劉皓的建議。

理所當然的，投票結果，葉修和君莫笑高票入選全明星。

劉皓從不承認自己的期待，可是當葉修正式回覆會出席全明星週那晚，他興奮到連喝三罐啤酒還睡不著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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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明星週重頭戲的星對抗賽，該如何安排大致上主辦戰隊都有幾套備案，原則上現場並不會脫節太多，至少這一次劉皓就事先知道自己要跟江波濤同職業對打。

「我想打團體賽，這比較有表現機會……再不然，我想跟葉修對打。」開會時，劉皓難得如此勇於表達自己的意見。

「不，你跟打江波濤打。」呼嘯經理非常堅持。

「我也認同。」唐昊言簡意賅。

兩個地位比他高的人意見達成一致，劉皓也只能接受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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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皓無可奈何地面對現實。

隊長和副隊……X

對手和敵人……X

粉絲和偶像……O

既然關係跌回原處，也只能重新刷起好感度……

他狂熱地練習和鑽研打法，壓榨著自己職業生涯每一分體悟和收穫，力求在葉修面前有最傑出的表現，最好最好是能從他口中撬出一句誇獎！

至於為什麼非得這樣做不可……劉皓想都不敢想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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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明星週第一天早上，劉皓做為主辦戰隊副隊，他是最先看到葉修那群人。

再次看到那個不修邊幅的熟面孔時，劉皓心中激動，突然拿不住主意是要上去酸他兩句還是親熱地叫幾聲葉哥拉近關係，結果他都還沒做出決定，一句好久不見還梗在喉嚨裡，葉修人就被經理請進會議室裡開會去了。


劉皓站在會議室外，眼睜睜地對著「請勿打擾」的牌子看了半天……最後他咬牙到角落的自動販賣機投了兩罐可樂，藉著送飲料的名義敲了門。

「謝謝啊，放下就出去吧，別再讓其他人進來，跟葉隊討論正事呢。」經理揮著手急著打發他走。

劉皓全程眼巴巴地盯著葉修，就希望他能跟自己四目交會一下，結果直到關上房門葉修仍忙於翻閱資料，連頭都沒抬過。


他到底有沒有看到自己啊……

劉皓有絲失望。

但又想到全明星賽才正開始呢，多的是機會呀，心情很快又好轉了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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結果……

社會上的競爭遠遠比劉皓想像的還殘酷。

要跟葉修閒聊打招呼的人不只劉皓一個……

國家隊的選手們自動自發地圍成榮耀最頂級的小圈圈，牢牢把葉修堵在正中間。

唯一的例外就是韓文清，葉修主動把他扯進來分散壓力。

再外圍一些的就是雖沒選入國家隊但跟葉修交好的選手，在一旁插話說笑歡樂氣氛。

再更外圈是一般戰隊的選手，純粹是湊個熱鬧。

沒人讓位置給劉皓。


論關係，整整兩天，劉皓連最外圍的圈子都擠不進去。

一聲簡單的葉哥——劉皓想想還是叫葉哥好了，免得連說完話的機會都沒有——卻始終沒機會叫出來。

沒關係，還有機會呢。

劉皓自我安慰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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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抗賽呼嘯和葉修分在不同邊，這劉皓早知道的，他深呼吸幾次振奮著精神，等等上去打頭陣一定要贏！

本來以為輕鬆能贏的比賽打得異常艱辛，江波濤認真得像在打總決賽。

但最終是劉皓贏了！

一半是劉皓的主場優勢較大，一半是劉皓超水準的爆發，他的暗無天日迎來了光明和勝利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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賽後劉皓笑著和江波濤握手，眼神卻不停地瞟向對方身後的備戰室，期望能對上某個人的視線。

比賽贏了！漂亮地贏了，自己打得這麼好……他看到了嗎？

劉皓回座位時心情還是亢奮的，他臉上屬於勝利的笑容大得遮都遮不住。

一旁的喻文州笑著和王杰希對望一眼，王杰希幾不可察地搖了下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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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明星賽結束時，劉皓終於逮到了機會——呼嘯經理正送著葉修去坐車——劉皓顧不得纏著自己說話的趙禹哲，三步併兩步衝了上去。

「葉哥！你覺得我今天打得怎樣？」劉皓怕葉修沒聽見，這句話喊得音量稍大了，旁邊的幾個人都看了過來。

「喔。」葉修像是終於發現劉皓似地挑了挑眉，有些訝異他會來找自己說話，但還是給了肯定，「打得挺不錯的。」

劉皓連一句謝謝都來不及講完，葉修就上了車。


無論是葉修是客套的還是真心的，劉皓都決定把它當成後者。

他心情一高昂狀態就特別好，好一段時間比賽打得特別來勁，幾次帶來的閃光點還硬是扭轉不少敗局。

簡直就要創下職業新高峰——劉皓得意洋洋地想，直到看到一條新聞。

『江波濤受邀加入國家隊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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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說劉皓一開始只是覺得不甘心和不服氣，認為自己輸在神級角色手上。

那在聽到唐昊和經理的討論後就徹底惡化成了自暴自棄。


「唐隊，葉修當初用劉皓和江波濤對決當條件答應出席，不就是為了徵選國家隊需要的魔劍士選手嗎？劉皓明明贏的？」

「我也不清楚……但葉修是有提到選人不只是看勝負啦。」


為什麼是江波濤！？我明明贏了啊！？

葉修又想打壓我？可是他確實誇獎我了啊！還是那只是敷衍……他覺得我還差得遠？

我的打法不好嗎？葉修不喜歡這種打法？

不只是看勝負？可是你一直以來都只看勝負的啊！

我贏了啊！我贏了啊。我贏的啊……

網路上充滿各種質疑和對劉皓的酸言酸語，但劉皓根本無心理會。

他陷入了對自己的質疑裡，就像雙腳踩進流沙坑，拼命掙扎卻越沉越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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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皓只要一有空就反覆對那場比賽進行復盤，腦中還不斷響起葉修曾經的那些指導或訓話。

「劉皓，你剛剛的波動劍後接的不好，這時倒不如接一個……」
「劉皓，你遇到某些職業時最好稍為加快一下節奏……」
「劉皓，這個技能起手和結束時都可以進行微操，你應該……」

每一句都是他在嘉世時曾經下苦心狠狠練過的基本功。

比賽裡暗無天日的每一個動作都完美符合了，劉皓真的找不出半點毛病。

我做得這麼好了。
你的要求我全做到了。
我的一切技術和意識都是你教的，而且我執行得這麼嚴謹這麼完美。

為什麼你還是不選我？

於是劉皓從對自己的實力質疑到自己的眼光和判斷力身上。

隨著信心的崩盤，劉皓的表現一落千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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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昊苦惱於劉皓狀態的一蹶不振，只好開了QQ求解。

唐昊：「葉修，為什麼不是劉皓？」
葉修：「是他啊，我選的是他。」
唐昊：「咦？」
葉修：「喻文州跟我意見不同，照例我們問了王杰希的意見。他們都覺得江波濤比較適合。」
唐昊：「……王杰希就算了，連喻文州也？」
葉修：「前輩的世界很複雜的。你新人不懂。」
唐昊：「……」
葉修：「如果劉皓能優秀到所有人無法視而不見。那把江波濤換掉也是分分鐘的事。唐昊你也加把勁，小心被包子換掉。」
唐昊：「……」
葉修：「這聊天截圖起來傳給劉皓看，沒意外的話他狀態很快就能回來了。對了，這句話別讓他看到，以免反效果。」
唐昊：「……不是說有關國家隊的記錄是機密，不能外流的嗎？」
葉修：「這次例外，本來就欠他一個解釋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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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到唐昊傳來的圖片後，劉皓沈默許久，再次開口卻是一聲髒話。

「操！」

一拳下去，劉皓砸斷了鍵盤的小支架，右手隱隱作痛，劉皓卻渾然不覺。

原來不是自己不夠好，是別人對自己有成見！
只要打得好到讓你們說不出反對的理由就行了吧。
行！我就做給你們看！

劉皓的幹勁霹靂啪啦地兇猛燃燒了起來。


一如葉修所預料的那般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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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皓之前的低潮就像個短暫的惡夢一樣，他很快找回了狀態和自信，連著幾場比賽都打得有聲有色。

殊不知某個私聊群組裡的話題正是他。

喻文州：「我覺得好像有點可惜。」

王杰希：「不會。看他現在這樣，大概葉修哄過了吧。他心理素質太差，狀態易受情緒影響，不夠穩定。而且，國家隊可禁不起他像嘉世那樣折騰。」

葉修：「對後輩應該用鼓勵取代批評，大眼你得多學學我。」

王杰希：「嘉世倒台的教訓？」

葉修：「興欣奪冠的體悟。」

喻文州：「…………你倆別吵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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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劉皓的人生階段的轉變，榮耀有過各種不同的意義，但它們最終都終歸於一個名字。